您现在的位置: 井研新闻网 >> 文化旅游>> 文化视点>>正文内容

熊克武,那些鲜为人知的往事——访期颐老者刘元芳

作者:未知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20年07月29日    点击数:

本网讯(冯远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部历史,记录着沧桑岁月和历史变迁。刘元芳老人,生于1925年,6岁启蒙,3年私塾,9岁到熊家学习做事,与熊克武先生一家有着一个世纪的交往交集,见证过熊克武先生的为人处事,对其所知熊家旧事是宝贵的文史资源。

今天,我们就在刘元芳老人的带领下,走进熊克武先生不平凡的人生。

跪求助学 孝敬恩师

熊克武的父亲熊宝周(字治平)是一名中医,在研经镇开中药铺,熊克武童年家境还算殷实。但是,随着弟弟妹妹的到来、母亲的离世、生意的难做,家境每况愈下。

那一年,政府在各地选拔官费留学生,井研派出24名优秀学生参加资州初试,仅有熊克武、刘均斋取得去成都复试资格。去成都复试时,二人连中两榜,遗憾的是,在第三榜时都落选了,官费留学之梦破灭。但熊克武一心要去日本留学,寻找富国强兵之道,如果自费,费用巨额。家里情况如此,无法满足其继续外出求学的愿望。

当时世道艰难,熊克武却有着一颗好学之心,一腔报国之情,他时刻盘算出路在哪里?难道就这样困顿于贫穷?

熊克武婶婶家的条件相比较好。熊克武的治宜叔叔不仅生意做得好,会赚钱,而且还是一个有着爱国热情和正义感的开明商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叔婶已经睡下了。熊克武和哥哥熊克成敲开了婶婶家的门。兄弟俩来到婶婶的床前,给婶婶跪下,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这可吓坏了婶婶。婶婶赶紧去扶兄弟俩,边替他俩擦眼泪,边问:“娃儿些哭啥,家里出了啥子事?你们莫吓婶婶。”

熊克武两兄弟还是不起,也不言语,继续哭。

“武儿,你给婶说。”平常里熊克武虽然调皮,但是嘴巴甜,与婶子也贴心,婶子使嘴喊他帮个忙搭把手做个啥事也跑得飞快。

“婶,我要到日本去读书……我爹说,没有钱,不让我去……”熊克武边哭边说,边说边号,一声比一声大,苦苦哀求,“婶,你帮帮我……我的好婶婶……你帮帮我嘛……我要读书……”

两兄弟就那么在床前跪着,哭着,如果婶婶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叔婶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在叔婶的资助下,熊克武才得以东渡日本,继续求学,后来才能有机会结识到和他一样的爱国青年,成为孙中山先生的追随者,走上革命道路。

这一段故事,后来经常被熊克成引用来教育弟弟妹妹们,要好好珍惜青春时光,努力学习。 

“熊克武小时候特别聪明活泼,也特别调皮,墙壁上都是他顽皮的脚印。”居住在观音滩的李老师这样评价熊克武,“但是,他也很好学,因为记性好,过目不忘,成绩优异,深得老师喜欢。”

熊克武十分尊敬老师、爱戴老师。李老师对他的谆谆教诲,他都铭记于心。在他事业有成之际,用自己的一片爱心回报李老师。李老师年迈体弱,无儿无女,生活艰难。熊克武得知后,派人把李老师接到观音滩,安排好他的衣食住行,为李老师养老送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熊克武先生尊师、敬师、孝师,成为我们后世学习的典范。

杜鹃啼血 壮士还魂

刘元芳老先生讲道,大家都晓得熊克武叫“铁脚板”,走路特别快。据说一晚上就可以从成都走回井研的研经湾。头天下午还看到他在成都戏园子头吃茶,第二天早上,他就回到研经湾了。这很让人吃惊。

只不过后来他闹革命,骑马摔伤了腿,医治好后留下残疾,走路就不如以前那么快了。

熊克武在战场上,不仅勇敢,还很机智,而且命大。每一次战斗打响,他冲锋在前,指挥战斗。只听得他的喊声“冲啊!冲啊!”。子弹“嗖”“嗖”“嗖”地在空中飞,打在城墙上“当”“当”“当”地响,如长了眼睛似的,从未见击中他,如有神护。

当时,川内不断爆发武装起义,清政府的防守日渐加强。熊克武常常要躲避敌人的严查死守,穿梭于敌人的枪口之下,也常常离不开同盟会同志的掩护与帮助。 

有一次,熊克武被困在城里,脱不了身。同盟会的同志乔装成带斗笠、挑担子、卖豆腐的小商贩,侦察好敌情,再来到熊克武的藏身之处,与他对换衣服,掩护他出城。在同志的掩护下,熊克武戴着斗笠,挑着担子,安全脱险。

后来,熊克武先后组织了泸州起义、叙府起义、广安起义、嘉定起义,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沉重打击了清政府的统治。清政府对熊克武怀恨在心,到处通缉熊克武。

有一次,清兵把百姓团团围住,向大家施压,逼迫大家交出熊克武。清兵怒问:谁是熊克武?如果不交出来,就一起严办。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保护老百姓免受皮肉之苦,一位高大英俊的小伙子站出来,说,“咋子嘛?我就是熊克武!”

清兵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问,“你是熊克武?”

小伙子拍拍胸脯,说,“对!我就是熊克武!”

“你真是熊克武?!你凭啥说你是熊克武?”

“我就是井研县的熊克武!啷个嘛?”

两个清兵对照画像,把他看了又看,问道:“熊克武,你带头造反,知罪吗?”

“昏君当道,民不聊生,我们为国家、为民族、为穷苦人谋生存和出路,我们又何罪之有!”

“造反是要砍脑壳的,你不怕死吗?”清兵怒问。

“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

清兵看这个人的确与众不同,信以为真,把“熊克武”押走了。

熊克武听说此事,焦急万分地赶往乐山,组织营救。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这位同志,让他顶替自己而牺牲,不能失去这样优秀的战友。

可是,当他赶到沟儿口时,乐山方向传来了枪声,那位年轻的同志英勇就义……

此时的熊克武悲痛欲绝,痛不欲生。气急之下,他一头扎进大河……

沉浮……

沉浮……

沉浮……

乌云压顶,江河滔滔。革命惨遭失败,同志顶替自己不幸牺牲……他要去阎王爷那里陈情,把这生死薄修改,把廖同志给救回来!他在水中沉浮……

河水冲烂了他的衣服,冲走了他的衣裳,他在水中沉浮……他终于被冲到河岸边,赤条条奄奄一息……

或许是天意难违,命不该绝,他又被战友救起。既然天不让绝,那就得好好活着,重振旗鼓,不能让同志白白地牺牲……

据说,那位顶替熊克武牺牲的小伙子姓廖,集益乡的人,他有一个女儿。后来,熊克武对廖同志的女儿视同己出,待如亲生。

刘元芳老人充满悲悯,语速极慢,故事感人肺腑,令人唏嘘。他说,这故事是熊克成手下的一位廖班长讲给他听的。

参观熊克武故居之井研辛亥展馆

革命受挫 痛失爱女

孙中山先生去世后,革命出现大转折,熊克武的人生也出现了大转折。熊克武带兵奔赴广州,蒋介石包藏祸心,以谋反之罪名将熊克武关押在虎门炮台长达两年之久。迫于各方面的压力,最后不得已才将他放出来。

“‘蒋介石一心要弄死我。’熊克武亲自跟我讲的。”刘元芳先生讲。

后来熊克武要去香港。原本,熊克武是要带我去香港的。刘元芳说,已经把我去香港的衣服都做好了。后来,中日战争爆发,熊克武留在国内为抗战到处奔走,行程就耽搁了。

熊克武的女儿熊凤翔与熊克武秘书李亚恒的儿子李家荪结婚后,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叫李德林,女儿叫李德馨(名字有待求证)。当时的中国积贫积弱,帝国主义狼子野心,觊觎我中华大地。为了学习西方先进科技为国所用,实现富强,当时的熊凤翔儿女年幼,熊克武虽然百般不舍,但仍然坚持送女儿女婿去德国留学深造,最终凤翔夫妇带着德林去了德国,德馨(名字有待求证)则留在观音滩。

1938年夏天,熊克武致电熊凤翔,要他们夫妇回国参加抗战,报效祖国。熊凤翔夫妇打算先到香港,再由香港转飞重庆。由于她的儿子李德林的名字同当时的爱国将领、国民政府副总统李宗仁将军(字德邻)的字音相同,日军的情报机构误认为李宗仁将军同熊凤翔夫妇是乘坐同一架飞机。当熊凤翔夫妇所乘的飞机飞到广东上空时,遭到十多架日军歼击机截击轰炸,飞机坠落在广东省中山县。找到尸体时,凤翔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此消息一直对熊克武隐瞒着。熊凤翔的道场是在研经湾做的。当时的刘元芳,披麻戴孝,为熊凤翔磕头作揖。可见,两家情谊深重。

后来,熊克武的夫人陈静芬告知熊克武,“锦帆,我们的翔儿已经去了……”。陈静芬话音未完,已泣不成声。

熊克武心如刀绞,悲痛欲绝,神情恍惚。闷坐半天后,才对妻子说:国难中,千百万英雄儿女流血牺牲,翔儿回国抗战,求仁得仁,死有何憾!我又何悲!……

此时,熊克武夫妇已经是53岁,中年失去唯一爱女,其情可悲,哀莫大也!

1928年6月21日熊克武书赠爱女凤翔的折扇

刘元芳老人重游熊克武故居

喜遇财神 待人谦和

熊克武担任四川督军后,为了纪念母亲,弥补一份孝心,在邱氏太太的墓旁修建了墓庐。墓庐,实为守墓的房屋。

墓庐里栽种了很多珍稀树木:桢楠、柏树、皂荚、古榕、菩提、紫薇、桂花、香叶,环境清幽,适合静养清修。他从成都回到井研,大多数时间都喜欢住在墓庐。一来为老太太洒扫添香,二来让自己远离尘嚣,读书静养。熊克武喜欢读书,也喜欢买书,他上万册的藏书,都放在墓庐里。

也许是熊克武饱读诗书,才有平易近人,待人谦和的谦谦君子之风。他和谁都打得拢堆,不分彼此。

有一年,熊克武到观音滩哥哥家去过年。(观音滩,即现在观音滩的熊克成故居,建于1925年。)

观音滩有一个喂猪的王大爷,常穿一件黄色的军大衣,大衣上还补了满身的烂巴巴。

初一那天早上,熊克武开心得不得了,对家人说,我今年财气好!我今年财气好!啊呀!我今年硬是财气好!

夫人很好奇地问他,你怎么财气好呢?

熊克武答道,啊呀,我一早起来就碰到财神爷啦!

你碰到了哪个?

原来,我清早起床一出来就看见养猪的王大爷。哈哈!王大爷穿着一件黄色的军大衣,活脱脱像一尊财神菩萨!哈哈哈!你说我是不是财气好!哈——哈——哈!

大家都被熊克武的快活劲给感染啦。

这年,观音滩的弟兄伙来给熊克武拜年。为了活跃气氛,他设计了一个投币游戏,用一个兜兜儿(小竹篮),拴上彩带,挂在院子里的花树上,然后站在地坝边,隔空投币,投中了,就奖励一元新钱。

熊克武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参与!重在参与,大家开心。

弟兄们都纷纷响应,积极参加。他们观察别人掷币的弊端,总结经验,磨拳霍霍,志在必得!

游戏紧张地进行,气氛非常热烈,大家都希望自己的手准,运气好能中个奖,为今年的财运讨个好兆头。

对每一个参赛者,熊克武都加油,鼓劲,打气!

兄弟们都乘兴而上,空手而归。人们看见别人空手而归,喝倒彩,打口哨,起哄,好不热闹!

熊克武在旁边安慰:没关系,下一轮,继续加油!

该刘元芳上场啦。只见他沉稳地站在地坝边,英俊潇洒,帅气逼人!双脚比肩,身板子挺直,右手执币比划远近,手臂伸缩拿捏力度,“眼——币——兜”三点一线,虚眼瞄准,然后,把稳准星,果断投掷。只听“嗖”的一声,手中的银元划过一段美丽的弧线,已乖乖躺入花树上的竹篮兜里。随着熊克武的一声叫“好——!”,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裁判宣布:恭喜刘元芳,喜获新年钱一枚!

那天,刘元芳的运气真好,连中了三次,得到了三元新钱的奖励。

看见刘元芳喜中三元,熊克武在旁边笑呵呵地对夫人说,刘元芳这娃手准!投这个没得问题,他是丢窝窝儿搞惯了的。

那一天清晨,刘元芳早起,给二老爷(熊克武排行老二,大家都称二老爷)拜年,得一元新年钱;给二太太(熊克武的夫人陈静芬)拜年,又得一元;加上投币所得,总共五元。这崭新的五元钱,让刘元芳这一年的新年过得非常富足。

刘元芳讲:熊克武待人非常好,说话从来不会高声武气的。陈静芬和熊克武是结发夫妻,她很温柔,对熊克武很好,待周围的人也很好。

而相比较,熊克成待人就要苛刻一些,周围的人批评不少。熊克成是个耙耳朵,啥子都由大太太(熊克成的妻子)主事。大太太待人势利得很,歪横了,她说啥就是啥,改不了的……

刘元芳老人讲起这些陈年旧事,记忆犹新,宛在昨天。

参观故居展馆

视同己出 精心呵护

刘元芳先生生于1925年冬天,聪慧过人。6岁启蒙,读了3年私塾,9岁时就跟着父亲到熊家学习做事。刘元芳的父亲是熊克成的贴身警卫,也是执事班长,长期管理观音滩事务,凡是熊家的大事小情,采买事务,都是他亲自操持;加之,又是远房亲戚,因此,两家的关系很不一般。刘元芳本身也聪慧过人,长得十分俊朗,大家对他也是十分喜欢。因此,每当熊克武从成都回到井研,与刘元芳接触较多。

在刘元芳的记忆中,他学会骑马也是熊克武教会的。

刘元芳老人讲,熊老太爷去世,在家里摆灵堂做了九天道场,丧事办得长久且隆重。这些事全由我的父亲亲自操办。刘老先生不无钦佩地说,我的父亲还是有点能干!——请了几十个厨师,分工合作,各司其职;挑灯的、行香的、诵经的,请了几十个道士,全是穿道衣的;请了几十个和尚,全是披袈裟的。行的“见名孝”,凡是写个名字拿去的都领一张孝帕、一份孝礼。那时,只要知道的人都来吃饭,隆重的很!

熊老太爷去世,自贡荣县的赵熙赵翰林也来了,是乘坐滑竿来的;记得他当时全身穿着黄花布袍子,已经中了风,行动不方便,走路都要人搀扶。另外还来了很多各界名流。

那时人多,事多,刘元芳也很勤快地帮忙做事。他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脚。这事让熊克武很上心,很过意不去。即使每天客人再多,应酬再多,身心再累,也不忘对刘元芳的关心,嘘寒问暖,亲自为刘元芳敷药,换药。在熊克武的精心地呵护和照顾下,刘元芳的烫伤也逐渐康复。

熊克武先生的为人处世在刘元芳的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对刘元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刘元芳先生的言谈举止,或可见出熊克武先生的处事风格。

刘元芳老人说,在熊家,数熊克武对我产生的影响最大。

珍藏五星旗 迎接新中国

随着刘元芳年岁增长,他从观音滩回家。家里租种了一些土地,又开了槽坊。逢场,刘元芳就到镇上李三爷的店那里去卖酒。

一天上午十点左右,穿着长衫、带着草帽的熊克武来找到刘元芳。刘元芳见了一阵惊喜,“二老爷回来了哦,快请坐!请坐!”

熊克武摆摆手说:不坐。不坐。

“刘元芳,你收好摊后到我的墓庐来一下,有时间么?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要的不?”

刘元芳说,要的要的,二老爷说了就是了。

然后,熊克武就离开了。

熊克武走后,李三爷问,听你喊“二老爷”,没有看见过这个人耶,他是哪个?

刘元芳答道,他就是熊克武。

啊呀!你怎么不早说呢,让我们也认识一下熊克武啊!李三爷遗憾道。

熊克武在研经湾名声极好,很受人敬仰。

夜晚,刘元芳来到墓庐。

熊克武说,刘元芳,你来了,有件事想同你商量一下。我呢常年在外,现在墓庐就只有四太太(熊克武的四弟媳)在这里看守,打扫卫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有事时过来帮帮忙。找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刘元芳说,没得问题,二老爷说了就是。

从那时起,刘元芳就常到墓庐帮忙,直到解放。

墓庐的几口大箱子里珍藏着五星旗,还有一套熊克武的军礼服。军礼服的帽子上有白鹤(儿)翎子,那衣服,肩上、袖上、胸前有很多耍须儿(绶带),好看得很!

熊克武说,这些旗帜很重要,要保管好。这是秘密,不能外传。

四川空气潮湿,箱子里的东西容易发霉。天气晴朗的日子,四太太就把军礼服和五星旗翻出来晒。晒也只能在墓庐的长廊上秘密地晒。晾晒五星旗时,上面还用被单遮掩着,不让人晓得。

这个秘密,今天(2020.7.13)如果刘元芳老人不说,或许将沉于时光之海,永远不为人知。

这在后来,熊克武和刘文辉、邓锡侯、向传义等在成都与蒋介石当局斡旋,组建 “川、康、渝民众自卫委员会”,拒绝蒋介石飞往台湾的请求,拥护共产党迎接解放都有了正解。

一颗革命红心,珍藏于墓庐,终于迎来了春天。1949年12月30日,熊克武和刘文辉、邓锡侯,以及各界代表前往成都市北门外驷马桥迎接第一野战军司令员贺龙率领的解放大军进驻成都,并于同日发表书面声明,拥护中国共产党和中央人民政府。

据刘元芳老人介绍,解放前夕,熊克武曾经赠送一面珍贵的五星旗给刘元芳的父亲。

刘元芳老人参观阁楼

桃李香蕉恋故土 鸿雁传书盼亲人

全国解放后,熊克武先生一家去了北京。他一直记挂着研经镇,一直惦记着刘元芳。

有一天,刘元芳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他既兴奋又忐忑。

北京,是我们新中国的首都,不仅仅是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对于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来说,是实现梦想的地方;它对于刘元芳来说,是一份憧憬和希望,就如同那年,熊克武准备带他去的香港一样,那是一个梦。

晚上,刘元芳回家,告诉家人,二老爷来信要我去北京。当他把信拿出来,念给全家人听时,家里炸开了锅。

娘娘(奶奶)哭,妈也哭,妻子也哭……全家人哭作一团。

娘娘哭,你走了怎么行,这个家怎么办?

妈妈哭,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刘元芳的妻子哭:你走了,一家十三口人,咋个活?

……

刘元芳也哭,既有希望和憧憬的破灭,又有现实的无奈。亲人们的哭泣声、哀求声、阻挠声,把他心中的梦给撕得粉碎。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现实确实很无奈。当时,刘元芳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十三口人,都离不开他,他是家里的主心骨。

刘元芳谢绝了熊克武先生的好意。

不久,熊克武又来信了,希望他能去北京。这一次,刘元芳还是没有去成。家里商量后,派了刘元芳的三弟去北京。

三弟还是个学生,他去北京耍了一周后,又回到了老家。熊克武托三弟给刘元芳带回了一株水密桃树,一株香蕉树,还寄了200元钱。

一株桃树,寓意吉祥如意,福寿满堂?一株香蕉寓意乡愁与想念?熊克武先生没有告知,刘元芳老人也没有解读。最紧要的是那200元钱,救急的200元钱!刘元芳用它买猪、买牛,给娘娘做了寿枋,修缮房屋,度过了一时难关。

访谈现场 刘元芳先生

锦公体察民情 研经最后一别

熊克武每次回家都闲不住,总爱到处去走走,看看,与父老乡亲们拉拉家常,摆摆龙门阵,体察民生,关心民情,了解民意,他的心里装着老百姓。

那几年,自然灾害严重,老百姓的生活过得异常艰难。刘元芳被安排在蔬菜队负责生产技术,种菜、做菜、配菜。那时,县里、党校、公社、学校的菜,都由刘元芳他们的菜场供给。

那时,没有化肥,人粪尿是最重要的肥料。每天,刘元芳他们都要到研经街上去挑粪。

有一天,刘元芳和两个同事一起去镇上挑粪,在竹市坝遇见了熊克武。

熊克武依然如常的打扮——草帽、长衫、布鞋。

两个同事在前面先走了,刘元芳停下来,陪熊克武说话。

熊克武问,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

“自然灾害严重,情况很糟糕,很恼火。家里缺衣少食,恼火得很!……”

“生产队也恼火得很!……”

“食堂里也恼火得很,吃不饱饭……”

我就把家里是什么样子,生产队是什么样子,食堂是什么样子,都一一讲给熊克武听。后来,熊克武把这种情况向中央反映,中央又出台了新政策,情况才有所改善。

当时,研经湾其他人都在传,“听说熊克武回来了。”“熊克武回研经来了。”当时具体是什么样子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后来,直到熊克武去世,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这是刘元芳和熊克武见的最后一面。

熊克武先生1908年(23岁)拍摄于日本

熊克武的戎装照

民国百般苦 哪有今日甜

蒋介石当政时,不得民心,对于川军调遣不动。刘文辉不听使唤。刘湘虽然听从命令,但是当他被召集去开会回来,又不能落实,工作没法开展,迫于多方巨大的压力,不得已自己吃安眠药自杀了。

有人向蒋介石报告,刘湘死了。蒋介石说,死了就算了吧,装了埋了便是。那么,对于四川的统治怎么办呢?

调遣不动啊!于是,实行抽签,谁抽到,谁就被派遣。

这样也不行啊,抽签也调遣不动。怎么办?

后来才强制实行抓壮丁。那时候,凡是家里有青壮年男子的,都被抓了去充军,服役。那时抓壮丁,抓人抓得愤恨!老百姓苦啊。

蒋介石曾经向熊克武请求帮助,想利用他在川军中的威信,来调遣川军,为蒋所用,结果遭到了熊克武的拒绝。

那时,我在熊家做事,也得力于此,他们也不敢动我,也不敢欺负我,也不敢抓我的壮丁。

刘元芳老先生讲到研经镇旧貌。在湖广填四川时,研经湾其实不大,就几个店子。后来曾家场、龙潭上的老母猪场都合并过来,规模才逐渐发展起来了。上至炭市坝,下至拐拐儿猪市坝。有三个宫殿,分别为三圣宫、万寿宫和禹王宫,三个宫殿其实就是三座庙子,里面都供奉着菩萨。三个宫殿都有戏楼坝,坝子在赶场天就成了市场。小菜市在万寿宫;粮食屠摊子在三圣宫;扯谎坝在禹王宫,扯谎坝就是看相、算命、测字的地方……

原来研经湾也产盐,在石牛埂有盐井场,在大河村有大河井……

盐井湾,还有专门铸盐锅的。铸锅开炉,烧三天三夜都不熄火。

说起民国时期研经湾的百姓生活,刘元芳老人感慨万千,还是现在社会好,衣食住行都改变得不得了,穿不完、用不尽,这要感谢我们的中国共产党。

那时候,研经湾人头上都包着白帕子,衣服肩膀上补巴巴的多得很,稍好一点的打个㡈(men)肩(一块半月形布,使其牢固)。脚上大多数打光脚板,也有穿草鞋的,稍微好点的穿个爪子鞋;以前没有胶鞋、皮鞋,甚至还有穿草窝窝的,直接用谷草编成一个草窝,绑在脚上。农民赶场也是大多数打着光脚板,惨得很。

解放军从研经湾路过,看见满街都是包着白帕子的,很好奇,说研经湾是“帕子场”。

那时候,走的路都是泥巴路,有条石板路都稀奇得很。我四岁时妈妈就去世,也惨。那时的气候和现在不一样,九、十月的时候就冷得很。冬天牵牛去放,打着光脚板,脚板心生了冻疮,踩在石子儿上摁得脚惊痛……

吃的方面,老百姓常常吃辣锅菜,炒菜都不用油,因为没有。那时候吃的多是粗粮,豌豆儿、胡豆,红苕坨坨搅上包谷面面,稀饭汤汤,撑不饱肚皮。那时候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是写地方(田、土)种的佃户,粮食产量低,佃户种的细粮,除了地主的,就所剩无几了,吃顿干饭都稀奇得很,日子过得苦。

那时住的房子都是茅草房。前辈人住过多少辈数,都是这样过来的。肩挑背磨的,日子过得苦。

我在熊家做事时稍好一点,七天一个牙祭,一桌一碗肉,一桌一壶酒,要算比较好的。……

刘元芳老人感叹:“过尽了各种生活,也不及如今天的生活好。现在的时代好,比以前好之百倍千倍!”

刘元芳老人年将九十五岁,历经岁月的沧桑,见证时代的变迁,研经湾的发展和生活的变化。他最有话语权,感激是发自内心,油然而生的。

如今的刘元芳老人,除一些老年退行性疾病如耳背之外,能吃能睡,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每天坚持到研经镇老茶馆喝茶,玩纸牌,打麻将,不亦乐乎!如今的刘元芳老人,家庭幸福,福茂子孙,坐拢一堆,十而八桌好不热闹!如今的刘老先生,想追忆旧时光就住老屋,想融入新生活,就住新农村!……

古人把九十岁称为“鱼合背之年”,一百岁称为“期颐之年”,就是期望人生活过百岁。我们衷心祝愿他老人家百年长寿,乐享遐龄!

分享到:

相关文章

井研新闻网手机版
Copyright 2013 by www.leshan.cn. all rights reserved